北欧科学传播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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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欧的夏天,广阔的原野和起伏的山岭笼罩着柔和的绿色,平静的湖泊和奔流的江海呈现出壮丽的蓝色,红色的房屋、白色的沙滩、黄色的城堡,五彩缤纷,如诗如画,令人无法忘怀。而同样印象深刻的是独具特色的北欧科学传播活动和北欧国家在这一领域中的探索和创新。

HEUREKA,芬兰科学中心

    从芬兰首都赫尔辛基驱车不到30分钟,我们就看到芬兰科学中心那白色的船型建筑和银色的球型屋顶,在蔚蓝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和生气勃勃。当年引领时尚的外型,17年后依然时尚,并不落伍。芬兰科学中心策划于1981年,1987年破土动工,1989年建成并对外开放。在长达8年的规划和建设期间,芬兰人以他们典型的慢节奏和特有的认真,精雕细凿,向世界献出了一个全新的科技馆。同时,他们在翻阅科技博物馆的历史,思考着科技馆的发展方向,提出了科技馆新的理念:科学中心。第一代的科技博物馆是以单向传播为特征,讲解和观看是主要的方式,观众与展品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 第二代的科技博物馆开始尝试部分与观众互动的展览形式,而芬兰人则希望他们的科技馆是一个面向公众,让公众学习和了解科技发展、人类进程,探索科学奥秘的科学中心。除了展览,中心还积极参与和组织各种面向青少年和公众的科学传播活动项目。接待我们的中心市场推广和宣传经理Ilse Lyly女士自豪地告诉我们:在芬兰科学中心,所有的展品和展览项目都鼓励观众动手参与。在我们访问期间,中心正在举办为期10天的青少年科技夏令营。 实验室里,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孩子们在显微镜下,全神贯注地分析着从周围河流中取来的水质和生物样品(见图6);在梯形教室里,科学老师正在给学生讲解北极的天气、气流和气压等气象知识。在室内展区,家长和孩子在体验从法国引进的“科学用脑”展,了解人的大脑的奥秘;在从瑞士引进的“镜子里的科学”展区,孩子们在镜子的迷宫中探索,在特制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大脑的运行,发出了阵阵惊叹;在镜子万花筒里,观众们看到的是一人多面的形象,感到非常有趣和喜悦。在音乐主题展区内,我们也像孩子般地玩起了各种科学实验。带上耳机,将长长的软管放在地球模型的一个国家,我们就可以听到这个国家的介绍和著名乐曲(见图5)。当我们将软管指向中国,耳边便响起优雅而熟悉的《茉莉花》。

    在充分利用了室内空间后,芬兰人科学合理地开辟了室外展区。在展馆的正面除了一条简单的渣土路和停车场外,围绕着充满野趣的小河,青青的草地上,自然地散落着各种地质时期的矿石。观众可以通过文字介绍了解有关的地质知识。在展馆的侧面,是一个精心设计、适合人们户外活动的科学展览区。一群孩子欢笑着抵御着一个巨大的鼓风机产生的强烈气流(见图4),而气流又吹动着对面的风车,由此产生的电能,点亮了电灯,旁边还树立着几块太阳能蓄电板。一组简单、易懂、有趣、好玩的展项,突显了人类保护环境、节约能源的重要性和充分利用绿色能源的广阔前景。因地制宜的芬兰科学传播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早在中心规划期间,芬兰人就开始考虑今后科学中心的管理和运作。他们探索建立了政府支持、基金会资助、大学参与、企业投资和市场运作的管理体制。为了传播科学思想,吸引更多的观众和观众的多次访问,他们建立了一支精干的展品创意、制作和维修专业队伍。他们结合本国科技发展的特点和公众的科学兴趣,不断开发和制作创新的科学主题展,同时,努力引进和交流国外的科学展项,并在国外举办科普巡展。自1989年开馆以来,中心已接待了包括海外巡展的约450万国内外参观者,其中芬兰观众为49万人次,约占芬兰全国人口的十分之一。创新的理念和科学的管理使芬兰科学中心声名鹊起。1996年在这里举办的第一届世界科学中心大会曾经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科学传播工作者。

    在 Ilse Lyly女士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中心的设计、创意和维修工场。为了尽可能地将有限的空间让位给观众和展览,中心的管理人员办公室(包栝主任办公室)、会议室、创意设计办公室、维修工场和仓库都安排在展馆二楼的狭长走廊内。维修工场的地板可移动,下面是管道和电缆。一旦发生故障,维修人员可以从工场直接进入故障地点,进行维修,不影响观众的参观和展馆的开放。几名设计人员正在电脑前进行展品的创意和制作;一名女性设计师在亲手制作具有芬兰特点的展览外部饰品。“中心面临着经费的压力,所以我们为了节约开支,能够自己做的,尽量自己动手。连展馆的许多讲解员都是科普志愿者。” Ilse Lyly女士如是说。

    由于我们的访问正是中心员工的轮休假期,中心主任特地委托Ilse Lyly出面接待。“这是主任办公室。”Ilse Lyly女士告诉我们。透过玻璃,我们看到房间不大,书橱上堆满了书籍和资料。令我们惊喜的是在窗户的醒目处,放着一张卡片,上面用中文印着主任的名字:佩尔松。也许,这也是芬兰人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向我们表示他们的欢迎,表达他们对未来合作的期待。

    访问即将结束,我不由地问:“HEUREKA是什么意思?”Ilse Lyly女士说:“这是芬兰人的对别人的赞美和鼓励,表示‘干的好’,‘棒极了’”。当我们挥手向Ilse Lyly女士和中心接待人员告别时,我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说:“HEUREKA,芬兰科学中心!”

匠心独具的诺贝尔博物馆

    从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出发,经过约两小时的行驶,我们来到了瑞典风光秀丽的Karlskogen市,参观向往已久的诺贝尔博物馆。绿色的草地、高大的树木和绚丽的鲜花将具有瑞典建筑特色的诺贝尔故居衬托得格外典雅。一下车,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长炮短枪”拍照留念。这时,一位瘦高个子的年轻人和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迎上来,问我们来自何方,要不要导游讲解和参观诺贝尔故居。当得知我们来自中国上海,他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告诉我们:博物馆免费参观,但参观实验室和故居,配上专业的英语讲解,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经过一番轻松的“讨价还价”,我们开始了参观活动。

    灰色的诺贝尔博物馆和黄色的实验室平房坐落在河流两旁的绿树丛中,宁静而神秘。实验室里按当年的模样摆放,诺贝尔的蜡像端坐在实验桌旁,仿佛科学大师正在进行科学研究。博物馆中还有诺贝尔的生平介绍以及所取得的科学成果和专利的证书。阿尔弗雷德·诺贝尔(1833~1896)出生于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9岁时,同全家迁往俄罗斯圣彼得堡居住。他的父亲是一个工程师和发明家。诺贝尔家的男孩们都没有上学,而是在著名大学教授的教导下进行自学。他们的学习内容包栝人文和自然科学。除瑞典语外,他们还学习俄语、法语、英语和德语。此外,他们也研究文学和哲学。1864年,诺贝尔在自己31岁时返回了斯德哥尔摩。在他逝世前两年(1894~1896),诺贝尔定居在瑞典的Karlskogen市。作为一名发明家、实业家和人道主义者,阿尔弗雷德·诺贝尔为世人留下了极其丰富的创造发明。他一生中共获得355项专利,其中绝大部分是炸药领域的发明。他卓越的发明天赋及在商业上的远见卓识为他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依靠多项发明专利,诺贝尔建立起他自己的企业王国。他的个人财产估计超过3千万瑞典克郎。他在遗嘱中将财产的大部分用于成立基金会及投资于低风险证券,其中3150万瑞典克郎(约相当于今天的15亿瑞典克郎)作为诺贝尔基金会的启动资金。诺贝尔宣布其余财产每年产生的利息将“以奖金的形式颁发给上一年度在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及和平领域为人类创造最大福祉的个人”。诺贝尔的遗嘱引起了全世界的广泛关注,因为将如此庞大的财产捐赠给科学事业是史无前例的。在瑞典,有人也曾批评诺贝尔奖的国际化性质,认为诺贝尔奖应由瑞典人独自分享,但这更体现了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先生的国际主义的宽广胸怀。今天,诺贝尔奖已成为世界公认的最高科学荣誉。它不仅激励了科学工作者在各自的科学领域中不断取得新成就,而且在全世界宣传和传播科学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当我们还在诺贝尔博物馆中流连忘返时,讲解员小姐对我们说,英语讲解员在诺贝尔故居恭候你们,要我们前往参观。我们兴冲冲地进入诺贝尔故居。在餐厅内,我们看到酷似蜡像的诺贝尔先生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旁。我们刚走近想与他合影时,突然,他一下子站起来,伸出手欢迎我们。“你们这么远来看我,我真得很高兴。”他说。我们一阵惊喜,原来是一名诺贝尔扮演者。他说:“我现在是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先生。我很高兴带你们参观我所居住的房屋。”他用手指着大门对我们说,当年瑞典国王来看望我时,就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当时我们还搭起了欢迎的门廊。国王对我将奖项授予世界范围的科学家很不以为然,他认为应该只奖给瑞典的科技人员。但我坚持认为科学是全世界的,科学成果应该属于全人类。“诺贝尔”先生带我们参观了他的书房,接着我们又来到了他的卧室。诺贝尔的卧室十分简单,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加上一张书桌,桌上镜框内放着一张泛黄的女性照片。“诺贝尔”先生说,“为了我钟爱的科学事业,我终身未娶,但我也有我心仪的女人,就是她”,他指着桌上的相片,“她陪伴和照顾了我一生。”

    二楼是诺贝尔的会客室和客厅。“诺贝尔”说:“世界各地来看望我的朋友很多,我们就在这个大客厅里举行party。”参观者越来越多了。“不好意思,”“诺贝尔”说,“我的朋友又来了,我得去接待一下,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欢迎你们再来。”

    今天,我们立体地接触和了解了阿尔弗雷德·诺贝尔,这位令全世界敬仰的科学巨人:他伟大的科学生涯、杰出的科学成果、博大的胸怀和深邃的思想以及他与常人一般的平凡和朴实。我们怀着敬仰而来,带着惊喜、激动和不尽的回味而去。宣传他的科学思想,传播他的科学创新是我们科学传播工作者的崇高使命。这也是诺贝尔博物馆给予我们的启迪和思考。

异军突起的北欧科学传播运动

    20世纪80年代,以美、英等国为代表的欧美科技得到了飞速的发展,但是,科技界与主流社会的脱节、公众对科学的了解需求日益增长,科技发展对社会造成的负面影响等矛盾持续上升。公众科学知识水平和科学素养均不尽如人意。科学事业无法得到公众的理解和支持,科学研究也因此面临走下坡路的困境。为改变这种状况,美、英两国的一些科学组织和机构主动发起了一系列旨在加强科学家与公众间的联系和提高公众科学素养的计划和活动。1985年,美国科学促进会提出了2061科学教育计划;1986年,英国皇家学会联合英国皇家协会和科促会组建了公众理解科学委员会(COPUS),提出并发起了“公众理解科学”运动。以美、英等国科技界为领头羊的公众理解科学运动就此拉开帷幕,标志着科学传播运动的新的崛起。

    与此相比,北欧国家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和社会特点,公众理解科学运动显得波澜不惊。随着北欧地区科技的发展和公众科技意识的觉醒,北欧的科学传播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出现了蓬勃发展的势头,至今方兴未艾,令世界注目。

    1. 区域合作,整体发展

    以瑞典、芬兰、丹麦、挪威为代表的国家重视科学,政治比较开明,社会民主化程度高,民众关心科学的传统,加上北欧国家间的交通便利,关系密切,文化传统相近,北欧科学传播运动10年来发展迅速,呈现出区域合作、整体发展的特点。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北欧国家在学习以英国为代表的西欧科学传播经验的基础上,先后策划和组织各自的科技节/周。本世纪初,北欧四国相继成立了专门的科学传播组织。这些组织由热心于科技节的人士和团体发起成立,是独立的、非营利性的科技团体。其宗旨和任务是:通过创新的科学传播活动,提高公众对科学技术的认识和理解。这些组织之间经常组织专题讨论会,交流工作计划和科学传播活动方案,交流合作项目,探讨开展国际交流的可能性等。丹麦科学传播学会主任Mikkel Bohm先生和欧洲科学传播项目协会副主席、瑞典科学传播学会负责人Jan Riise先生都认为:就如单独一个国家无法开展宏大的科学研究项目一样,要组织有相当声势的科学传播活动光靠一个国家不行,尤其是在加强国际和区域合作方面。在我们与瑞典和丹麦科学传播学会的会谈中,双方讨论了合作在上海组织街头科学传播活动的可能性。Jan Riise先生和Mikkel Bohm先生都表示:他们将向北欧委员会寻求支持,并计划召开北欧国家项目调研和策划研讨会。

    可以说,在当今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地区能够像北欧地区国家那样,在科学传播领域内如此合作紧密,以区域化的姿态开展国际交流和合作的。

    2. 贴近社会,讲究实效

    与美国和西欧有些国家偏重于纯理论的研究不同,北欧国家的科学传播组织更重视科学传播活动的实践总结和对科技发展的实际效果。

    瑞典科学和公众协会(VA)是一个由瑞典教育科学部支持的非营利性科学组织,成立于2001年。协会的43个团体会员中有研究机构、公民团体、企业公司、教堂、研究基金会和文化教育单位等。协会的任务和宗旨是:组织和促进公众和科学研究工作者之间的公开对话,促进公众特别是青少年和科学研究者之间的信任。协会针对公众对新的科学技术领域具有强烈兴趣的特点,开展调查和举办大型的科学传播活动。

    瑞典科学和公众协会在学习和借鉴美国及欧洲其他国家的公众科学素质的调查基础上,从2002年开始,针对本国实际情况,开展了一系列颇具特色的调查和测试。调查的范围有:过去10~20年中科技的发展是否对公众的生活带来便利;公众对科学信息的兴趣程度;公众对从因特网上获取科学信息的比例程度;公众去图书馆和参观博物馆的比例;自然科学基础知识问答;哪些学科是自然科学类,哪些应该归于社会科学类;公众对科学专业的兴趣和信任度;公众对科学的信任态度;公众对相关科学领域的经费投入的态度;公众对科学家的信任度;公众对科学的难度评价;公众对科学家从事科学传播工作的评价;科技研究者对与公众对话的态度等等。

    瑞典科学和公众协会将调查所获得的数据和结果,向社会各界开放,提供给科学与工程研究组织——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IVA)。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根据公众和科技界的兴趣指向与支持程度,结合本国和世界科技的发展,预测和确定国家的科技和工程发展重点领域。瑞典科学和公众协会则针对性地开展多种形式的科学传播活动,以促进科学和社会之间的理解和对话。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瑞典在每年9月的一个周五晚上举办大型科学传播活动——科研人员之夜。活动的宗旨是让科研人员面对面接触公众,与公众公开对话,向公众介绍自己的研究领域和从事的工作,向公众展示科学研究的过程,让公众体会科学的有趣和研究的乐趣。作为一项面向公众的科学传播项目,活动内容中有:科研人员与公众对话;动手做科学实验、科学展示和研讨;配套的舞蹈和音乐表演。

    而丹麦科技节为扩大科学传播的影响,让科学接近社会,接近公众,将学校为基础,以公共场所,如火车站、市政广场等为宣传和活动场所,开展丰富多彩的街头科普活动。

    3. 更新理念,力求创新

    跨入21世纪,北欧科学传播呈现出理论研究进一步深入,实践活动不断创新,公众的科学素养得到高度重视,国家和区域的科学传播团体相继成立,国际化、网络化和信息化初见雏形的特点,科学传播运动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北欧人在实践科学传播的同时,思考和赋予科学传播新的理念。

    他们认为:科学和音乐、历史、艺术一样也是连接欧洲社会的一个重要方面。科学是文化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因此,科学传播应结合和包含艺术,进入文化范畴。他们提出:“公众理解科学”(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应拓展为“公众认识和理解科学、技术和人文科学”(Public Awareness and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Technology and the Humanties)。

    在构建连接科学与社会的桥梁的过程中,他们意识到:科学传播需要双向互动,所以他们提出:光是公众理解科学是不够的,科学也要理解公众(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is not enough! Science Understanding of Public is also essential!)。

    在这些理念的指导下,北欧各国的科学传播组织注重发挥科学媒体的作用,吸引科技界和艺术界的人士参与和加入科学传播的队伍,努力提高和完善科学与公众的对话机制,鼓励社会对科学传播的支持,探索将科学和艺术相结合的活动形式,使得科学传播活动更加生动活泼,更为社会大众所喜闻乐见。

    相比之下,北欧的科学传播工作者更注重国际科普交流和合作,态度更为积极,乐于创新。在双方的会见中,他们积极希望参与2007年上海科技节,以此为起点,策划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合作组织有影响的科学传播活动。
12天短暂的考察,我们领略了北欧科学传播工作者的实在、认真、热情和执著,对上海的科普工作有了新的思考和展望。我们有理由相信:芬兰的创新力、瑞典的创造发明、丹麦的文化底蕴和挪威的经济潜力必将为北欧的科学传播提供更强大的推动力和更广阔的舞台。上海和北欧在科学传播领域内的交流和合作值得努力和期待。

                                              (转自《大众科技报》)

上海市科学技术协会 洪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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